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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德尔夜灯已眠

2020-08-07 23:55:07美文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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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苏茜1北京飞卡拉奇的航班中转停留是在迪拜,我因为随身行李太多而手忙脚乱。路昭只有一个背包,可他双手环胸就是不来帮忙。“帮我拿一下会死啊!”我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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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德尔夜灯已眠

文/苏茜

1

北京飞卡拉奇的航班中转停留是在迪拜,我因为随身行李太多而手忙脚乱。路昭只有一个背包,可他双手环胸就是不来帮忙。

“帮我拿一下会死啊!”我吼他。

他极不情愿地接过装腊货零食的箱子,皱着眉,一脸嫌弃的表情:“曾今,不是我说你,李煦风不至于那么没骨气被你这箱东西感动的。咱们还有时间,还是去金条贩卖机给他买块金子靠谱些。”

若非留他有用,我真想把他活埋在沙漠里,世上再没有一个人比路昭更恶毒了。

“嘴贱活该被甩。”我戳他的痛处。

“呵呵,备胎连被甩的资格都没有。哦,我忘了,你连备胎都算不上,是黏在人脚底下抠不下来的口香糖还差不多。”路昭冷笑。

人类为什么总是互相伤害?我和路昭终究不是可以互舔伤口、依偎取暖的那种朋友。无数次诅咒发誓说好再不来往,可惜我们都不是说到就能做到的人。

他要去看地震后海面上突然出现的岛,我要去见你。岛在瓜德尔,你在卡拉奇,两座城市属于同一个国家,被同一条海岸线串联。

于是没有原则的他和活得苟且的我达成一致,我给他出一半旅费,他帮我搞定行程中所有的问题,包括见到你。

我承认路昭说得没错:我对你一厢情愿,你对我避之不及。你看吧,要见你还得通过路昭这个只跟你见过几次面的泛泛之交。

可我认识你已经十七年了啊。

免税商店里人流如织,大厅里到处被装饰成金黄色,有人行色匆匆,有人伫立沉默,而我突然有点绝望。

开始只是一点点,而后如海潮般涌来,我穿着在北京登机前买的羽绒服站在恒温二十六摄氏度的候机楼中央,居然还觉得冷。

李煦风,我来找你了,你可千万别再跑掉呀。

2

我想你嫌弃我,应该是从那封情书开始的吧。

第一次见你,你戴着黄色的棒球帽,背着哆啦A梦的小书包“扑通”一声摔倒在我座位边上。我拉你起来,你以为是我伸脚绊你的,气哼哼地瞪我一眼:“不道歉吗?”

“对不起。”我就是这么没骨气,绊倒你的明明是过道对面缺了门牙的那个男生。你瞪我他也瞪我,于是我顺水推舟背了黑锅。

你那时还不爱记仇,很快便原谅了我,还借我漫画书看。

而自制力极差的我在上课时翻看漫画书被老师收走,你皱眉说怎么办是租来的时,我敞开自己的贝壳形钱包。

“我有钱,我们去买书赔给租书店吧。”

你很惊讶,因为对于二年级的孩子来说,我的零花钱似乎太多了。

那天放学后我们是从后门走的,去书店的路上我一直走在你的后面。你时不时地回头看我,好像怕我丢了似的。过马路时你想拉我的手,被我躲开,瑟缩着拽住你的书包。

我想当时你也察觉到了,我有点自卑。

小孩的自卑感源头千奇百怪:长太矮,掉了牙,没有流行的闪光鞋,而我是因为胖。幼儿园时总有大人说我胖乎乎的很可爱,上小学就不一样了,老有人问我是不是吃很多。课间玩游戏,跳橡皮筋什么的她们总也不叫我,害怕和我分在同一队被拖后腿。

我渐渐意识到胖是不好的,想要少吃点,奈何家里的饭菜太香,而我的意志力又薄弱。于是一年级的儿童节,所有女生都参与的舞蹈节目我却被落下了,只参加了班级大合唱,还站在最后一排。

谢天谢地,你转学过来了,我盯着你书包上张嘴笑的哆啦A梦简直开心得想要昏倒。

我们买好书出来,吴叔叔找到了我。他满头大汗,看到我时才长舒一口气,语气抑制不住有些生硬:“小今你怎么乱跑啊?叔叔没接到你都快被吓死了。”

他打开车门让我上车,我扭过头看你,“李煦风你也一起吧,先送你回家。”

你犹豫不决,我伸手拉你,“车上有冰激凌哦,我爸给我装了小冰箱。”

我不想辩解说小孩子天性爱炫耀,反正我就是想让你看看那个车载小冰箱,里面有我最爱的蓝莓口味冰激凌。

或许是我力气太大的缘故,你最终屈服了。

那时我们都是小孩子,天真无邪,不会多想。但某些事却在那天就埋下了种子——吴茉莉也在车上。

吴茉莉是司机吴叔叔的女儿,与我同级不同班,每天下午都要去学芭蕾,芭蕾舞教室离我家不远。吴叔叔问我爸能不能顺便也接她,我爸为人和善,当然不会不肯。可我和吴茉莉相处得却不太好,她总是靠边端正地坐着,拒绝我的冰激凌和饮料,冷冰冰的,像个雕塑。

漂亮的雕塑,我坐在你和她之间,你却总越过我偷看她。

那天你们零交流,我和你啃着冰激凌,你一点也不专心地都化到手上。你下车后向我挥手,我也挥手,车窗关闭后吴茉莉努了努嘴:“他吃得好恶心。”

我们成了朋友,分享漫画书,分解数学题,你从来不嫌我胖,我也不嫌你吃东西满地掉渣。

如果我不给你写那封情书的话,一直这样该多好啊。

五年级的时候学写应用文,诸如请假条通知什么的,老师让我们选一个来当作业。我趴在自己巴洛克风格的小书桌上写完一份通知,突然想要写一封信给你。上次你跟我说学校旁边公园里的小河里好多蝌蚪,我早就心动了,可家里人看得太严一直没机会去。

于是我开始提笔写——

李煦风:

放学一起去捉蝌蚪好不好?我让吴茉莉跟吴叔叔说,让他晚点来接我。

写完我觉得不太对,这封信差一个标题,于是我跑下楼问我爸:“爸爸,女生给男生写的信叫什么呀?”

“叫情书呀。”我爸在看球赛,顺口回答我。

于是我在作业本那一页的题头居中位置加上了“情书”这两个字做标题,并用彩色笔加粗了。

那年我十二岁,是真不知道这两个字的意思吗?当然不是。我写信的初衷是纯洁的,但我爸那么回答我后,我突然意识到这应该是一封情书。

一封恶作剧性质的情书,其间隐藏着我懵懂又不自知的真心,写它,是我犯的第一个错误。

第二个错误是我忘了把它从作业本上撕下来。

当老师忍俊不禁地在课堂上大声朗读时,你低下头,我却不顾同学们的起哄,一直盯着你看。这是第三个错误。

那天以后你再没和我说一句话,吴茉莉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一切,趁吴叔叔加油的空当咬牙切齿对我说:“你生怕别人不知道我爸是你家的司机是吧?”

你变得记仇了,直到小升初考试结束都没再跟我讲话。我觉得委屈,为此竟然消瘦下去,不再是个胖子。

拍毕业照那天我恰好站在你的斜前方,忍不住扭头去看你,被照相机拍下来,成为人手一份我仰慕你的铁证。

这张照片被我放在枕头底下,照片上的你微微蹙眉直视镜头,而我在看着你,只是看着你。

一看十二年。

3

初中后我爸坚持要送我去念所谓的国际中学,说他朋友的孩子都念那所学校,学生有三分之一是外国人,有很多外教,学习氛围轻松,简直好得不能再好。

我抗议,说你想要我学习氛围轻松不如直接送我去国外念好了,他很受伤,指责我居然想要离他远远的。最后我屈服了,每天上学的心情都像上坟一样。

我就是在那时认识路昭的。

他是语文老师的儿子,听说他妈为了让他能上这所中学拼了命考进来当老师,才谋得这个教职工福利把他插进来。可他一点也不争气,成绩很烂,还不合群。

和他同桌的本来是一个加拿大女生,她实在不能忍受这个零互动的家伙,申请调座位,于是我和她换了。

两个不喜欢这所学校的人坐在一起不是正好吗。当我自以为和他是同类套近乎时,遭到了他无情的言语打击:“我不是不喜欢这所学校,我是讨厌学校里像你这样的人。”

当时的我口拙又残留几分自卑,都不敢追问他为什么,就假装没听到继续写笔记了。

那会儿整个人真是沮丧到谷底,被迫远离你不说,还遇到这样恶意满满的同桌,小时候被排挤的阴影再度袭来。

所以当我从吴叔叔口中得知吴茉莉与你同班时,走投无路的我有了和吴茉莉做朋友的念头。

和她做了朋友,就可以知道你的事,即使明知是自讨苦吃也依然义无反顾。

吴茉莉不喜欢我,因为我是她爸老板的女儿,也因为她生来清高,看不起我这样仗着家里有钱就横行霸道的女生。

横行霸道的评价来自于幼儿园时期我总占着吴叔叔在车库旁的大树下给她做的简易秋千,秋千是用一根绳子吊着一个充气内胎做的,比院子里那个高价的铁艺秋千要刺激多了,我忍不住心生觊觎。

吴叔叔自然会叮嘱她让着我,我也说换着玩让她先去玩院子里那个,还贿赂她好几个芭比娃娃。当时她玩给芭比换装的游戏也很开心,我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她能记恨那么多年。

我开始放下一切自尊来讨好她,送她最好的芭蕾舞鞋,去看她的表演时献上最大束的花,为她鼓掌鼓到手心都肿起来,她终于忍无可忍,被迫承认我们是朋友。

“她们现在都起哄说你在追求我,你不要脸我还要呢,以后不准再拿钱砸我了。”吴茉莉一脸嫌弃。

第一步成功,接下来就是打探你的消息了。

“呵呵,就知道你目的不纯,没想到这么快就露出狐狸尾巴。”吴茉莉忍不住翻白眼,她还穿着舞裙,活像一只被掐住脖颈的大白鹅。

她说你在新学校走出我的阴影后,当了班长又进了学生会,过得简直不能再好了。我追问她你变样没有,她说没注意。问她有没有女生喜欢你,她说应该有吧。

“啊——那我能不能去学校找你玩?”我急了。

吴茉莉又冷笑,让我别哄她,想去看你就直说。在我的百般哀求之下她终于同意了,只要求说不要让吴叔叔去接送。

“我可不想被人误会,脑补什么司机女儿讨好大小姐的剧情。”

原来这就是多年以来她要和我划清界限的原因,我忙说那哪儿能啊,是我讨好你呀,简直不能再狗腿了。

于是那个周五的傍晚,我又见到了你。

两年不见你已大变样,身姿挺拔笑得爽朗。然而看见我,你的表情瞬间慌乱,飞快地转过身去。

我已高举的手僵在半空,你的名字也哽在喉头。

被我喜欢,很丢脸吗?

以前我很胖,可能是有点丢脸。可现在我瘦了,据身边同学评价其实长得也还不错,可为什么你还要躲着我?

我当然不敢问你,最后吴茉莉实在看不过去叫住你:“李煦风,都不和老同学打个招呼吗?”你这才走过来,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挠着头。

“啊……是曾今啊。”

你装得好像刚认出我似的,我这么没骨气当然不会质问你,只嘻嘻笑道:“没认出来吧?我爸都说我一天一个样呢。”

多么突兀,遇到你我的沟通能力就跌到负值,只会说一些过后让自己后悔的蠢话。

我紧张到十个脚趾都抠住鞋底,你也笑得勉强,关于过去我们绝口不提,就好像我与你只是偶然重逢的老同学。

我想这样也不错。

那以后我常去你们学校,每次去之前都神游天外,将与你见面的场景在脑内演习N遍。路昭对此的评价简直是无情:“哎哟,两眼泛光嘴角流水,典型的花痴晚期症状。”

我瞪他,他不屑地望天,被正点人起来对话的英语外教抽中,马上收起欠揍的表情用眼神向我求救。

和路昭熟悉后我发现,他不合群是因为英文不好,班上的同学平时都用英语交流,周二周四的教学也是全英文的,一旦听不懂,学习自然是跟不上的。因为小时候请过家教,我英文还是蛮好的,于是主动帮他解困后他才勉强当我是朋友——天天损我的朋友。

在得知我悲情的暗恋史后,他非但没有同情我,还把我归为脑残一类。他化身情感专家给我分析了一大堆,什么我对你只是感激,被排挤时把你当救命稻草,所谓的喜欢只是一种错觉等等。

当时我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的,但第二天见过你后这个念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对他说:“你说的我都懂,但我还是喜欢他怎么办?”

他崩溃,当即宣布放弃对我的治疗。

是呀,只要一见到你,我便十分肯定我对你的感情是喜欢。

然而总见到你,我也能十二万分确定,你喜欢的是吴茉莉。

4

有时你不想搭理我,但吴茉莉说让你和我们一起去吃东西你总不会拒绝。

吴茉莉长得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样,对味道臭臭的东西却迷恋到近乎病态。什么臭豆腐、臭鱼干、豆汁儿、臭蛋等等,没有一个她不爱的。我谈不上喜欢,但我知道你是讨厌的,过去说起都要皱眉,现在却连眼都不眨地吃下去。

我们成了吃货小团体,偶尔路昭也会加入,他一眼就看穿了你的心思。过后他问我:“这么明显的事,吴茉莉自己会没察觉?”

我想她应该是知道的吧,就像你明知我还喜欢你却装傻一样。她一定是为了给我创造机会才一直佯装不知,对此我很感激。

那时的我愿意舍弃尊严换取同你的偶然相见,人说初恋酸甜,于我却苦涩难咽。

这个暗流涌动的小团体一直维系到高中毕业,我拒绝出国追着你的脚步到了天津,吴茉莉考进北京舞蹈学院,路昭去了南方。

我们在同一座城市,你却从不约我出来见面,都是我跑去你们学校堵你。你念的是港口建设相关专业,班上男女比例10∶1,我每次出现,你班上的男生都会起哄。看你一副急于撇清、面红耳赤的样子,我可真难过。

“不是你的女朋友我可要追咯?”

总有人会这么说,可你每次都说好呀,还帮他们牵线。

我好委屈,忘记自己没有生气的立场,转身跑走。才跑出几步又后悔,害怕就此撕破脸不能挽回,只得折转回去,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后来路昭知道了,在电话里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没骨气不要脸,什么难听就骂什么。

“你有骨气?还不是人家勾勾手就贴上去,道个歉就原谅。”我愤而还嘴。

那时路昭也在谈一场纠结的恋爱,总是受伤,却伤疤一好就忘了疼。

“和我耍什么嘴皮子,有本事去李煦风那儿嚣张啊,简直是个孬种,只会窝里横。”他冷笑。

是,我承认自己人性上并无闪光点,就是个普通人。以前挖空心思想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最后总结可能是不如吴茉莉漂亮,也不像她那么有个性。

我与她都是单亲家庭,我爸放纵我,吴叔叔也娇惯她,结果我胸无大志只执著于你,她绽放云端心无所求。我读了许多爱情小说,女主角的命运之轮总在家庭变故后开始转动,为此我神蠢地去问我爸:“爸你什么时候破产啊?”

我爸赏我个白眼,懒得搭理我。

我又求助吴茉莉,她冷嘲热讽:“哎哟,公主的烦恼我没法切身体会啦。说起来上天总是公平的,给了你家财万贯,也给你一个容量小得可怜的大脑,只能装下李煦风!”

说实话,被她骂真爽快,如果我的朋友像我一样傻我也会这么骂她。其实我也常常觉得自己不争气,有时想你想到睡不着都忍不住抽自己两耳光,力道大到可以留下巴掌印的程度。

我想我真的病了,这看不到希望、漫长苦闷的暗恋把我憋出病来,而唯一的解药就是你。

大三那年秋天,你突然来学校找我,我简直乐得找不着北。带你参观学校的途中你一直欲言又止,我心跳如雷:难道你终于被打动,要回应我了?

“你知道吴茉莉为什么不喜欢我吗?”你终于开口,一脸惆怅。

原来前些天你跟她表白,她拒绝了你。

我后退两步倚着名人雕像,心揪紧了:你应该知道我喜欢你啊,为什么还要问我这么残忍的问题。

但我还是给你分析了很多,并且叫你继续努力——因为我明白,你会来问我这些,一定是走投无路的选择。

送你离开后我在风里站了很久,后来我忍着不去找你,度日如年,梦里全是你。

学期快结束的时候你又来找我,看起来好颓废,跟我说刚去北京见过吴茉莉,追问她为什么不可以接受你。吴茉莉说,因为我是她的朋友,我喜欢你,所以她不能接受你。

“你喜欢我吗?如果是,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喜欢我?”你几乎是在哀求我。

那是我第一次在你面前掉眼泪,我捂住脸不想让你看到。喉咙干涩,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也想啊。”然后就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

真丢脸,几个月的坚持因为你一句话就溃不成军。你被吓到,一个劲地安慰我让我别哭了,说对不起。

可是你哪有对不起我,一切都是我庸人自扰。

最后我哽咽着答应你,你的表情居然是不信,我也不自信能说到做到。但因为我的一厢情愿影响到你,对你实在是不公平,我必须试着放手了。

后来我打电话去谴责吴茉莉,说她不厚道,明明有一万个理由可以拒绝你偏要用这个,让你恨我,简直太阴险了。

“原来你一直都恨我,潜伏这么多年终于报仇了吧?”我半真半假地嗔她。

她难得没有出言讥讽:“从小就知道你死心眼,那会儿为了玩我的秋千愿意用几倍于它的东西来换,要让你放弃李煦风几乎不可能。可是曾今,每个人都有心心念念的东西,为它努力争取也没错,但倾尽所有也得不到时,应该懂得放手。”

最后她承认自己是故意这么做的,为的就是以外力强行破坏,逼我放弃你。有我这样的朋友真是操碎了心,她和路昭如是说。

是呀,所有人都说我该放手,我也知道,可是怎么做才能将你赶出脑海呢?

5

后来的我过得放纵。追最耀眼的新星,千里迢迢看过一眼再不提起。这个城市夜生活热闹的地方也经常见到我的身影,还交了一大群酒肉朋友。我想我该谈一场真正的恋爱,在追求者中挑了和你类型截然相反的那个来考虑。

可是我忘不掉你,快毕业时半夜跑到你们宿舍楼下大喊你的名字,诅咒你也同我一般永远得不到真心所爱——爱恨本一体,我入了魔。

那扇窗开了又关,你下楼将我扶起。

“你别闹了,我会试着喜欢你的。”

这是怜悯,我知道,但我无法拒绝。我们开始像情侣一样交往,你会来找我,当然主要还是我整天缠着你。这些年我攒了好多愿望,现在终于可以一个个去实现。你对我几乎算是宠溺,多荒唐也会配合。在海边裹着同一条毯子看日出,拍身后有追光看不清脸的合影,摩天轮升到最高处时踮脚吻你。

我甚至还向你求婚,说干脆毕业后就举行婚礼吧,你想要什么风格的?你一定是被这样的我吓到,才会一毕业就逃出国,只留给我一条短信吧。

你说对不起,那天你下楼前给吴茉莉打了电话,她说或许我得到过便会放下,让你配合几个月,我可能就会死心。

她都这样说了,而你又觉得我实在可怜,所以才答应演这出戏的。

“你忘了我吧,对不起。”

我怒不可遏地打电话去骂吴茉莉,她骂我白痴没救后先挂断了,我简直就像被鱼刺卡了喉咙一样憋屈。

我不信你这段时间纯粹是在做戏,据我对你的了解你没那么好的演技。要是一点都不喜欢干吗打伞时只顾我而淋湿自己,吃掉我不喜欢的馅留给我韭菜盒子皮?

然后我开始找你,可你总躲着我,我很难得到有用的信息。

起先是非洲的坦桑尼亚,后来是南美的厄瓜多尔,最后是巴基斯坦卡拉奇。你所在的建筑公司在全球都有业务,我想再不抓住机会,那余生都会耗费在追寻你的路上。

于是我威逼利诱路昭与我同行。

我不敢打草惊蛇,抵达卡拉奇后才让他联系你,说他过来旅游想见你一面。不巧你到伊斯兰堡出差去了,要三天后才能返回,于是我先陪他去看了那座岛。

出于安全考虑,我们雇了保镖,两个彪形大汉。路昭简直开心到爆,脑补自己就是好莱坞巨星,我却总感觉自己像个囚犯。

被押解等待宣判的囚犯,而法官就是你。

我和路昭住的酒店在山岗上,对面是更高的山,那夜玩桌游玩到一半突然停电,窗外也陷入一片黑暗。

我们知道这个国家停电是常事用不着惊慌,正摸索着手机时对面山上突然亮起一盏灯。

太远了,远得只能断定那是一盏灯,光线微弱,却又无法忽视。我和路昭都没有说话,只望着那盏灯,享受沉默无言的寂静。

我想起了你,也想起白天看过的那座岛。

远看岛可真丑,光秃秃黑漆漆的,登上去看更丑,还一股地底喷发物的臭味。路昭站在岛上学了一会儿诗人,沉默又忧伤,直到有人用纯熟的英文催促我们离开。

回到岸上后他笑着说:“我们也算是见过沧海桑田的人啦,曾今,你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是啊,我还有什么看不开的,这样耗费光阴追逐你,好像夸父逐日迟早累死自己——因为我心怀幻想,也因为我们没有好好道别。

自从李安那部电影出来,人人都在说要好好道别,我也不过是个跟风狗。

那晚始终没来电,我和路昭各存心事默然对坐,直到天明。那盏灯如此微弱,瞬时被天光遮盖,再也无法确定位置。

我戴上眼罩躺下补眠,那盏灯又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在我猛甩头后消失,一如你。

我想这是个预兆,预示你我的结局。

6
与你再见面的场景我此生都无法忘记,倒不是说多么伤感,而是那场景实在滑稽。

我们约在餐馆,左右保镖坐镇,你也带了公司的安保人员。进门时看到我条件反射地退了两步,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过来。

路昭站起来与你拥抱,而我将箱子推给你——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像电影里不法分子接头的一幕。

“李煦风,这是给你带的吃的。”我对你笑,脸不红气不喘。

你几乎手足无措,忙说谢谢。路昭识相地招呼保镖们到远处的桌子坐下,留下我和你。

我认真打量你,发现你黑了不少,鼻梁双颊零星有晒斑,但还是挺帅的——和你答应第二天早上会打电话叫我起床然后一走了之时一样。

或许我的神色震慑住了你,你干咳两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不辞而别,对不起没考虑清楚就答应和我交往,对不起假装不知道我喜欢你以求能接近吴茉莉。

青春好荒唐,我们各怀心事,上演了一出好戏。然而到终了,我得不到的,你也一样没得到。

我说起初见你的欣喜,写那封所谓情书的恶作剧心理,以及被你无视的伤心和再见你的狂喜。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相信总有一天你能给我回应,后来自暴自弃,你却又抛出橄榄枝。与你在一起的那两个月真的好开心啊,你是最好的恋人,哪怕心不在焉也能处处周全。

现在回想起来,你对我那么好,皆是习惯使然吧,因你本性温柔。

我的语气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这故事无趣又冗长,哪怕身在其中,也无法违心地认为它很精彩。

你说不喜欢和喜欢一样,没有理由,也不是因为我不够好,只是你对我无法产生那种感情。

是哪里出了错,是你不该借我那本漫画书,还是我不该拉你上我家的车?或许一切都没有错,事情注定就是这样,我筋疲力尽无法得到,你落荒而逃天涯海角。

求仁得仁的人是幸运的,可惜我不是其中的一个。就好像那一夜和路昭看过的灯光,它陪我们熬过长夜,却湮灭于晨曦再寻不着。

就像路昭,就像你,甚至吴茉莉,人人都有求而不得。只是我太过愚笨,你又太过美好,所以死拽着不放。

但天总会亮的,我总该放手。

想要洒脱地说这么多年像一场梦,但那些苦涩甘甜实实在在不是梦。我明白,你也知晓,所以你歉意满怀,而我终于看开。

我们相互拥抱道别,我嘴上诅咒你被热死在这里,心里却暗许你顺遂安康。

然后各自为安,两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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